也許那是一種病

 

 

他常覺得 自己患有兩種惡疾

一種是 急著回家

另一種是 不回頭

 

急著回家?急什麼呢?

他也搞不懂

但是他知道 自己並不喜歡這樣

卻沒有辦法

 

身為工作者 偶爾總是有些情況

需要出去開會 洽商之類的

通常會議結束後 很多人會繼續閒話家常 聯絡感情

慢條斯理 相約去哪裡聚聚 敘續

那真是一幅美麗的圖像

 

但是 他卻沒有辦法

總是形色匆匆 像是趕三點半調頭寸般

明明也沒什麼急事要處理 也不需要回辦公室

明明回家也沒什麼事情等著他

明明是個美麗的黃昏

他卻 只是趕趕趕 急急急

急什麼呢 他也不知道

 

除非事前已經計畫好會議結束後要去處理什麼

否則 他幾乎不會臨時起意去做別的事情

只有回家

回到家 其實也沒有做什麼

但是 就是留在家裡 他才安穩

 

他的第二個毛病是 不回頭

 

長期來 他也被這個毛病所困擾

每個人 總是待過一些地方 結識過一些人

久了 不免有分離的一天

然而

不管之前的感情有多麼深厚

奠立的基礎有多麼穩固

幾乎 沒有例外的 他只要離開了 就很少再回頭

不聯絡 不回應 不路過

昔人已乘黃鶴去 此地空餘黃鶴樓

小舟從此逝 江海寄餘生

他沒有嘗試回頭去舊地重遊 或老友重訪

 

求學階段的朋友 曾有過多少的歡笑血淚

曾有過多少的歷史記憶

但是 分開後 他就音訊全無

當兵的夥伴 同甘共苦 出生入死

起初 他們從遠地來找他 一起話當年

但是 他再次消失無蹤

一起受訓的夥伴 互相協助 彼此了解

臨行時 頻頻回頭要他一定要保持聯繫

他苦笑著說好好 但是 他什麼也沒有做

 

只要是過去了 他就那麼讓它過去了

沒有抓住什麼 也不懂得挽留什麼

他只是繼續過著孤獨的生活

風一樣在窗外吹拂著

雲一樣在天空流浪著

 

為什麼會這樣呢

他不了解

 

也許 那是一種缺乏愛與自信的人格吧

他擔心 其實沒有人在乎他

他擔心 人家根本不記得他

他知道要想不被人拒絕

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拒絕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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